楚玄为了将揽月楼打造的更好,可谓煞费苦心。

  这天,他蹲在舞台边上,仰着脖子看天花板。

  十二盏琉璃聚光灯笼已经全部挂好了。

  铜制灯架嵌在横梁里,角度可以手动调节,每一盏灯笼的位置都是他亲自标的。

  前前后后折腾了三天。木匠、铜匠、漆匠轮着上,光灯架就改了四版。

  但值。

  “把窗帘全拉上。”楚玄对旁边的石头说。

  石头跑了一圈,大堂的八扇窗全部遮死。屋子暗了下来。

  楚玄点亮了正中央那盏灯笼。

  一道暖黄色的光柱从上方落下来,打在舞台正中,形成一个三尺见方的光圈。

  光圈之外,全是黑的。

  他又依次点亮了两侧的四盏。光量减半,颜色偏暖,照亮了舞台边缘的一圈,像月光洒在地上。

  第三组灯笼是柔光。

  六盏分散在大堂四角,光线散而均匀,亮度很低,刚好能让客人看清自己面前的酒杯和桌面。

  三种模式。

  独舞追光。群舞氛围光。暖场柔光。

  楚玄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,把三种模式轮流切了两遍。

  满意。

  他在心里给这套系统取了个名字——“揽月灯阵”。

  名字土了点,但好记。

  “去叫星竹过来。”

  苏星竹来的时候还穿着练功的素衣,头发随意挽着,脸上没施粉。

  她站在大堂门口,看到那道从天而降的光柱,愣住了。

  楚玄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攥紧了。

  “进去试试。”他说。

  苏星竹没说话,慢慢走向光柱。

  她的脚踏进光圈的一瞬间,素白的练功衣被染成蜜色。

  她的脸、她的手、她散落的几缕碎发,全被光勾出了轮廓。

  身后的大堂沉在黑暗里,什么都看不到。

  天地之间只剩她一个人。

  苏星竹站在光里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
  光打在手背上,连指节的弧度都清清楚楚。

  她抬起头,看向黑暗中的楚玄。

  “公子……”

  她的声音有点哑。

  “跳一段试试。”楚玄靠在柱子上,双手抱胸。

  苏星竹闭上眼睛。

  没有琵琶,没有伴奏。

  她的手臂缓缓伸展开来。

  这是系统才艺培训加速了十五天之后的成果。

  飞天舞的进阶版本。

  动作比之前更舒展,身体的控制力更精准,每一个停顿都恰到好处。

  楚玄看着光柱中的苏星竹,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。

  培训费八十贯,走公账。十二盏灯笼两千四百文,走公账。灯架改造的工匠费大约五贯,走公账。

  总投入不到九十贯。

  但这九十贯砸下去之后,苏星竹的表演效果至少翻了三倍。

  三倍的效果意味着三倍的打赏。

  三倍的打赏意味着他月钱的分成基数又涨了一截。

  花系统的钱,提升姑娘的实力,最终受益的是他的钱包。

  完美。

  一曲舞罢。

  苏星竹的最后一个动作定住——双臂向天,裙摆如花瓣散开。

  安静了几秒。

  “噼啪——”

  不知道什么时候,柳三娘也进了大堂。她手里的团扇掉在地上,自己都没察觉。

  石头张着嘴站在门口,一脸呆滞。

  连后厨的郭嫂都探出半个身子在偷看。

  楚玄走到舞台边上。

  “怎么样?”

  苏星竹的眼眶红了。

  不是难过。

  是那种终于被看见了的感觉。

  她在人牙行的时候,只是一件货物,一个标价的东西。

  现在有人给她造了一束光。

  让所有人都只能看她一个人。

  “公子……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星竹一定不会让您失望。”

  楚玄点了点头。

  “行了,别哭鼻子了。晚上正式演出,你得把妆补回来。”

  苏星竹吸了吸鼻子,低着头跑了。

  柳三娘走过来,弯腰捡起团扇,拍了拍灰。

  “东家,今晚这个……客人们怕是要疯。”

  “疯才好。”楚玄说,“疯了才舍得花钱。”

 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递给柳三娘。

  “这是什么?”

  “琴弦。给星竹换上。”

  这是他昨天从系统商城兑换的改良版乐器弦。钢丝芯外裹蚕丝,音色比当代任何琴弦都清亮通透。一套十文钱,走运营资金。

  十文钱的东西,但在这个时代,没有第二个地方能买到。

  柳三娘拿着布包下楼了。

  楚玄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大堂里,又把三种灯光模式切了一遍。

  他在脑子里排了一下今晚的演出流程。

  下午暖场用柔光。小翠和小桃上台。

  这两个丫头经过二十天的系统培训,进步很大。小翠的团扇舞已经从“勉强能看”提升到了“有点意思”,小桃的民间小调也练出了自己的味道。

  不需要她们有多惊艳,只需要在下午这个时段把客人留住就行。

  晚上主场用追光。苏星竹压轴。

  飞天舞的进阶版,配上新琴弦的琵琶伴奏,再加上追光灯——

  楚玄觉得今晚的打赏流水,可能会破纪录。

  他正盘算着,余光瞥见后院月亮门的方向有一道黑影闪了一下。

  很快。

  快到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。

  但楚玄服了洗髓丹之后,视力是普通人的三倍。

  他看清了那道黑影。

  叶红鱼。

  她穿着那身惯常的黑色劲装,站在月亮门后面的墙角阴影里。

  应该是从自己那间小院出来练功,路过排练场,停下来看了一会儿。

  楚玄没有叫住她。

  他只是用余光看到——叶红鱼站在那里的时候,脸上那层永远挂着的冷意,淡了一点。

  只淡了一点。

  像冰面上被太阳照出来的一小片水。

  然后她转身走了。无声无息。

  楚玄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。

  脑海里响起一声轻响。

  【叮——员工“叶红鱼”忠诚度+2,当前47。】

  楚玄差点呛到。

  看了一场舞就涨两点?

  他回头看了看苏星竹刚才站过的那个光圈,又看了看叶红鱼消失的方向。

  好东西果然谁都喜欢。

  不管你是青楼台柱子,还是将门虎女,还是一流杀手。

  美这种东西,是最高效的通行证。

  楚玄收回目光。

  他现在不急着提升叶红鱼的忠诚度。四十七还是太低了,但方向是对的。

  慢慢来。

  让她在揽月楼待着,吃好的,住好的,偶尔看看苏星竹跳舞。

  不用刻意做什么。

  日子久了,冰自然会化。

  就在他准备回书房的时候,柳三娘又跑上来了。

  “东家!”

  “又怎么了?”

  “苏姑娘换了新琴弦之后试弹了一下。”柳三娘的表情很古怪,好像又激动又心疼。

  “怎么了?”

  “她哭了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“她说,'这琴弦太好了,我从来没弹过这么好听的声音'。然后就趴在琵琶上哭。现在还没停。”

  楚玄揉了揉太阳穴。

  “让她哭吧。哭完了把妆补上。晚上还要演出。”

  柳三娘嘴角抽了一下,转身下楼了。

  楚玄独自站在二楼走廊上,看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平康里。

  今晚。

  揽月楼的招牌要再亮一个档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