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阳,章台宫。
今日朝会,满朝文武,几乎都在称赞太子扶苏的所作所为。
开疆拓土,建功立业。
短短半年,便为大秦打下数千里疆土。
当初被关进天牢的逆子,如今成了百官赞颂的大秦太子,最开心的,莫过于嬴政。
朝会散后,嬴政让小寺人去喊李斯、蒙毅、王贲。
吱呀——!
内殿的门开了。
李斯、蒙毅、王贲,走了进去,坐在陛下对面。
嬴政的嘴角,始终都在上扬,压都压不住。
陛下心情舒畅,那他们仨,心情自然也跟着好了。
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了。
轻饮一口香茗,嬴政放下琉璃盏,淡淡开口,“三位爱卿,寡人听说,那逆子已派官员治理北凉州。”
“对此,三位爱卿,有何看法?”
李斯身为文官之首,这种关乎权力分配的事儿,他最有发言权。
只见李斯双眼一转,拱手开口,“陛下,臣以为,北凉州虽是太子殿下打下的疆土,可官员任用,当由朝廷做主。”
“若谁打下的地方,由谁说了算,这与割据无异。”
“长此以往,各地将领,纷纷效仿,大秦郡县制,就成了摆设。”
听得李斯这番话,嬴政面不改色,看向蒙毅。
蒙毅拱手开口,“回陛下,末将以为,太子殿下此举,并无大碍。”
“太子殿下贤良,宅心仁厚,任用之人,当也如此。”
“北凉州乃苦寒之地,朝中官员大多年岁已高,怕难以适应。”
“再者,咸阳官员,久居高位,不了解北疆疾苦。”
“贸然派咸阳官员前往,极易水土不服,反而误事。”
“太子殿下在关中经营已久,手下有一批能吏,让这些人前往北凉州,比朝廷派人,更为合适。”
听得蒙毅这番话,李斯摇了摇头,反驳开口,“蒙将军,此言差矣。”
“北凉州新定,百废待兴,正是朝廷展示威权的大好时机。”
“若让太子殿下派遣的官员全权治理,日后,怕百姓只知大秦太子,而不知大秦朝廷。”
“长此以往,朝廷在北疆的威信何在!”
蒙毅闻言,瞪着眼睛,“李相此言过重。”
“北疆百姓,原外邦蛮夷,甚至绝大多数人连秦语都听不懂!”
“即便如此,天下又有几人不知大秦!”
就这样,李斯和蒙毅,这俩人,你一言我一语,各执一词,互不相让。
嬴政的眉头,渐渐皱了起来。
直到感受气氛有些不对的时候,李斯和蒙毅,纷纷闭上了嘴。
嬴政轻哼一声,而后看向王贲。
然而,王贲一直眼观鼻,鼻观心,始终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。
感觉到陛下的目光后,王贲这才心头一颤,赶忙拱手开口,“回陛下,末将以为,李相和蒙大人所言,都有道理。”
李斯,“......”
蒙毅,“......”
嬴政哼了一声。
因为王贲的这句‘都有道理’跟没说一样。
瞥了三人一眼,嬴政又哼了一声,手搭在木岸上,轻轻敲击着。
嗒——嗒——嗒——!
这声音,又一次久违地敲在三人的心头上。
过了片刻。
瞥了三人一眼后,嬴政无奈开口,“寡人乏了,都退下吧。”
三人这才起身,躬身拱手后,退出内殿。
吱呀——!
门关上了。
偌大内殿,只剩嬴政一人。
说实在的,若是平常,嬴政倒是能想出解决办法。
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。
而嬴政,就是站在王土最顶端的人!
始皇帝。
可如今,青出于蓝而胜于蓝。
嬴政在开心的同时,也是倍感无奈。
他总觉得,似乎皇权正在被一点一点架空了一样。
过了片刻,嬴政走到舆图墙壁前。
这座雕刻在墙壁上的舆图,已经经过能工巧匠的修缮。
大秦疆土,又扩数千里。
嬴政一边看着,一边喃喃开口,“这逆子,到底想要干什么?”
时过晌午。
这个时候,嬴政脱下玄色龙袍,换上了一身寻常的民服。
就连他的近卫,也都换上了民服。
就这样,嬴政带着近卫,静静地出了宫门。
步行穿过咸阳的街道,走了半天,拐进一条窄巷。
巷子尽头,是一座不起眼的宅院。
院门是木头的,漆面已经剥落,门楣上没有匾额。
嬴政指着木门,“敲门。”
近卫上前,轻叩三下。
不一会儿,门开了。
吱呀——!
一个老仆从门内探出头来,当他瞧见来人竟是陛下的时候,就要下跪行礼。
还是近卫赶忙搀扶住老头。
嬴政摆了摆手,“朕微服私访,不必多礼。”
“朕是来见王老将军的。”
老仆闻言,赶忙侧身,引陛下走进小院。
院子里,王翦正在锄地。
虽然是冬天,地硬如铁,可自从赋闲以后,王翦每天都会锄地一遍。
春秋不误,风雨无阻。
此刻的王翦,穿着一身粗布衣裳,弯着腰,一锄接着一锄,与寻常年迈老人无异。
听见脚步声后,王翦抬起头,闻声望去。
当他看见来人竟是陛下的时候,先是一愣,而后用力摸了摸老眼。
直到确定没有看错后,王翦赶忙放下锄头,跪地行礼,“老臣见过陛下。”
嬴政赶忙上前,搀扶起王翦,“将军不必行此大礼。”
被扶起来的王翦,满脸笑意,“陛下怎么今日来臣寒舍?”
嬴政扫视一圈,比李斯和蒙毅的府邸差远了,的确是寒舍。
嬴政轻笑一声,“寡人最近思念将军,便想来看望将军。”
“若能与将军把酒言欢,那就最好了。”
王翦闻言大笑一声,根本顾不上拍打衣服上的尘土,赶忙招呼老仆,“去,把那坛十里香拿来。”
老仆应声去了。
嬴政闻言,眉头一挑。
王翦的府上,竟也有十里香?
王翦也在这个时候,搬来两把椅子,放在院中,请陛下先坐。
夕阳西下,将这座小院,镀上一层薄金之色。
墙角堆着几捆柴火,屋檐下挂着几串干菜。
普普通通,不过如此。
老仆也端上来几个小菜,还有一坛已经打开泥封的十里香。
瞧着仅剩下的半坛好酒,嬴政皱眉,“怎么?”
“王老将军,只舍得给寡人喝这剩下的酒?”
“王老将军,怎么越活越小气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