蒙毅说得很好。

  可嬴政,也猜出了他的小心思。

  其实,蒙毅最担心的,就是迁都北方后,他蒙家在大秦的根基,会产生动摇。

  不过,相比李斯的恋权,蒙毅这都是小毛病。

  听完蒙毅的这番话,嬴政瞥了王贲一眼。

  感受到陛下的目光,王贲心头‘咯噔’一下。

  如果可以的话,他不想说话。

  ......

  王贲深吸一口气,拱手开口,“回陛下,末将是个粗人,不懂这些。”

  “末将只知道,太子殿下说的,都是为了大秦好。”

  “三条建议,末将附议。”

  听完王贲的话,嬴政笑出了声。

  王贲这个莽夫,倒是实诚。

  可实诚归实诚,他心里的算盘,嬴政也猜出了些许。

  王贲的担心,和蒙毅差不多。

  过了片刻。

  嬴政抬眼,“李斯,寡人问你,这上面所写的迁都北方,你以为,可行否?”

  听得陛下此话,李斯心头一颤。

  陛下唯独把‘迁都’之事拿出来单说,也就说明,另外两点,陛下是认同的!

  李斯双眼一转,赶忙拱手开口,“陛下,臣觉得,迁都之事,关系重大,不可草率。”

  “咸阳乃大秦都城,经营数十年,宫室、坛庙、官署、粮仓、武库,一应俱全。”

  “迁都北方,一切都要从头开始,耗费钱财无数,劳民伤财。”

  “臣以为,当从长计议。”

  听完李斯的这番话,嬴政又瞥了他一眼。

  蒙毅也看了李斯一眼后,说出了不同的想法,“李相,太子殿下说了,迁都北方,可定南北两地百姓之心。”

  “如今北方新定,夫余、高句丽,都为大秦的新土。”

  “若不迁都,北方百姓会作何感想?”

  “会不会以为,大秦并不重视北方之地。”

  “若这样下去,北方百姓,迟早会生异心。”

  “六国遗民之乱,不可不防。”

  李斯看了蒙毅一眼,回怼开口,“蒙将军,迁都之事,不是儿戏。”

  “你说迁就迁?”

  “咸阳的宫室、坛庙、官署、粮仓、武库,都不要了?”

  “咸阳的百姓、商贾、工匠,都跟着搬?”

  “耗费多少钱财,你算过吗?”

  蒙毅被李斯的这番话噎住了。

  他确实没算过。

  再者,他身为咸阳太守,却是个空职,皇帝脚下,也轮不到他发号施令。

  不过,听完蒙毅的这番话,嬴政本就上扬的嘴角,弧度就更明显了。

  看来,蒙毅这是权衡利弊后,决定支持扶苏的建议了。

  然而,就在这时,平日不善言辞的王贲,却开口说话了,“陛下,末将觉得,迁都之事,不急。”

  “如今鲜卑未定,孔雀王朝未平,太子殿下还在外征战。”

  “现在谈迁都,为时过早。”

  “等太子殿下凯旋,再议不迟。”

  嬴政看了王贲一眼后,淡淡一笑。

  这个王贲,倒是会打圆场。

  “都别吵了,”嬴政摆了摆手,“迁都的事,以后再说。”

  “先议六部之事。”

  “李斯,你说六部制不可急于推行,那寡人问你,何时推行,才算不急?”

  听得此话,李斯心头一颤,思略一瞬后,拱手开口,“陛下,臣以为,可分三步走。”

  “第一步,先以吏部、户部、兵部试点。”

  “这三部,吏部管官员,户部管财赋,兵部管军事,是大秦的支柱。”

  “若三部试点成功,再推礼部、刑部、工部。”

  “第二步,三年为期,三年之内,六部制在咸阳全面推行。”

  “第三步,六部制推行之后,逐步裁撤丞相府和御史台的冗余机构,精简人员,提高效率。”

  听完李斯的这番话,嬴政的眼睛,亮了起来。

  可嬴政心底,也跟着冷哼一声。

  李斯的这番话分析得很到位,可这个老狐狸,心里还是在打小算盘。

  但该说不说,李斯的脑子,确实好使。

  片刻后,嬴政点了点头,“好,就按你说的办。”

  “六部之事,由你牵头。”

  “吏部、户部、兵部的尚书,由你来推荐。”

  见陛下把如此重任交代给他,李斯开心极了。

  可他的脸上,却波澜不惊。

  深吸一口气,李斯拱手,“喏!”

  “臣一定尽心竭力,不负陛下厚望。”

  蒙毅和王贲对视一眼,都没有说话。

  可他俩心里清楚,六部制一旦推行,那丞相府的权力,就会被大大削弱。

  李斯手里的权力,也同样会被削弱。

  “还有一事,”嬴政端起琉璃碗,轻抿一口香茗,“这逆子在信中提到,罪人家属,男丁流放边陲,女眷入教坊司。”

  “此事,你三人如何看?”

  丞相李斯,还是第一个开口,“陛下,臣以为,此策可行。”

  “流放边陲,可充实边疆。”

  “女眷入教坊司,可增加国库收入。”

  “此乃一举两得。”

  蒙毅却微微皱起了眉头,拱手开口,“末将附议。”

  “只是......”

  “女眷入教坊司,是否太过严苛?”

  “这些女眷未必知情......”

  “她们当中,或有无辜之人......”

  嬴政抬手,打断了蒙毅,“无辜?”

  “典枏等人贩卖人口,看似谋财,实则叛国。”

  “而贪污来的钱财,其女眷,也享受到了。”

  “如此一来,何谈无辜!”

  蒙毅闻言,不敢再说了。

  嬴政看了王贲一眼,“爱卿,你可有看法?”

  王贲闻言,拱手开口,“末将没有任何想法。”

  嬴政点头,沉声开口,“传旨,典枏同党,全部斩首,悬尸百日。”

  “男丁流放边陲,女眷入教坊司。”

  “同情者,皆视为同党,并以同罪论处。”

  话音落下,三人心头,又是一颤。

  紧接着,李斯、蒙毅、王贲三人,拱手齐开口,“陛下圣明。”

  嬴政摆了摆手,“去办吧。”

  三人躬身拱手,而后起身,退出内殿。

  吱呀——!

  殿门关闭,内殿也跟着安静下来。

  嬴政轻品香茗后,躺在地上,深深吸了一口气,缓缓闭上眼。

  尽管躺在冰凉的地面上,嬴政满脑子想的都是朝堂上扶苏提出的三条建议。

  这三条建议看似简单,该说不说,这逆子,眼光很是独到,心胸也够宽敞。

  此子,类朕。

  走出内殿的三人,找了一处没人的地方,商议起来。

  李斯和蒙毅的想法,有了出入。

  二人又是一顿简单的争吵。

  可吵了半天,谁也没说服谁。

  没得办法,既然陛下将这些事交由他们三人来办,那就征询第三个人的意见。

  于是,李斯和蒙毅,齐齐看向王贲。

  不过,二人却发现,此时的王贲,紧皱着眉头。

  还是蒙毅拍了拍王贲的肩膀。

  见王贲回过神儿后,蒙毅开口,“王将军,你觉得我和李相,谁说得有理?”

  然而,王贲却是答非所问,“我刚才没敢仔细看......”

  “太子殿下在信中提到的‘教坊司’是干什么的?”

  李斯:“......”

  蒙毅:“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