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余的城,不能叫做城。

  与其说是城,其实,更像是一个大寨子。

  城墙是泥土混合着石块垒起来的,高不过两丈,宽不过一丈。

  墙头上,甚至连个像样的垛口都没有,更别提城门楼和马道了。

  几根拼在一起的原木,就是城门。

  门缝大的,都能钻过去一条狗。

  马背上的扶苏,远远地看着这座城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
  这样的城,在大秦,连个县都不如。

  然而,它却是夫余的王庭。

  也难怪,毕竟,与大秦同时期的高等文明,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。

  剩下的,就都是蛮夷部落了。

  “这也忒寒碜了。”扶苏皱眉。

  韩信闻言,点头拱手,“回公子,夫余国小民贫,能筑起这座城,已实属不容易了。”

  “夫余的工匠很少,不会烧砖,也不会冶铁。”

  “城墙上的石块,都是从山上采来的,用泥浆粘在一起。”

  “这样的城墙,大秦抛石机只需一轮齐射,就能将其轰塌。”

  说到这儿,韩信尴尬一笑,“若非太子宅心仁厚,否则,末将定会先来上一轮齐射。”

  “只是,到那时,夫余城将尸横遍野。”

  听完韩信的这番话,扶苏点了点头。

  的确如韩信所说的这样,毕竟,同时期能与大秦一决高下的兵马,还是屈指可数。

  双眼一转,扶苏再言,“韩大将军,你如何看待夫余兵马?”

  听得此话,韩信皱眉,思略片刻后,缓缓开口,“回太子,夫余不善攻城,也不善守城。”

  “夫余兵马多是步骑混合,至于所用武器嘛......”

  “多以石器为主,少有铜器。”

  “末将的斥候探得,夫余军中,铁器更是不足百件。”

  “两军交锋时,夫余的刀,砍在咱们的甲上,连个印子都留不下。”

  听完韩信的这番话,扶苏笑着摇了摇头。

  转眼间,城池就到了。

  城门大开,扶苏骑马入城。

  然而,这城池里面,没比外面好多少......

  街道很窄,坑坑洼洼的,要么是积水,要么就是马粪。

  两旁的房屋,低矮破旧。

  有的是泥土夯的,有的是木头搭的,有的干脆就是羊皮帐篷。

  夫余百姓站在路旁,缩着脖子,看着这支银甲白马的队伍。

  可扶苏发现,这些百姓的眼里,有恐惧,也有好奇。

  可更多的,他们似乎并不是非常畏惧秦军。

  扶苏眉头微挑,“这里的百姓,似乎不怕大秦。”

  韩信闻言,拱手开口,“回太子,这里的百姓,一直都是这样,起初末将也很奇怪。”

  “后来,末将让人抓了几个百姓,想一问究竟。”

  “可谁曾想,这里的百姓却说,谁当王都一样。”

  “只要能让他们种地,让他们放牧,让他们活着就行。”

  听完韩信的这番话,扶苏沉默了。

  其实,这就是天下的道理。

  改朝换代,为民请命,不过是一句口号罢了。

  百姓要的,无非就是活下去。

  至于谁是统治者,百姓反而不太关心。

  当然了,若是百姓活不下去,那便会揭竿而起了。

  不多时,王庭到了。

  王庭是这座城里最大的建筑。

  然而,也不过是几间大木屋围成的院子。

  此时,院子里站满了人,都是夫余的贵族。

  这些人,或穿毛皮衣裳,或戴骨制首饰。

  有胖,有瘦,有高,有矮。

  可他们的脸上,却出奇地挂着同样的表情。

  这种表情,扶苏见过。

  是讨好。

  见太子策马前来,一个秦军校尉喝道:“跪下!”

  声音之大,震得所有夫余贵族身心一颤。

  紧接着,一众夫余贵族齐刷刷地跪下,额头点地,浑身发抖。

  他们可不是百姓。

  在他们看来,秦军随时会像宰牛宰羊那样杀掉他们。

  秦军骁勇,无法匹敌,他们可是真真切切的见识到了。

  扶苏大步走进王庭,坐在主位上。

  韩信站在他的身后,齐桓抱着刀站在另一旁。

  夫余贵族爬了进来,不敢抬头。

  过了片刻。

  “都起来吧。”扶苏的声音不大,可每一个字儿,都能清晰地传进一众夫余贵族的耳朵里。

  迟疑片刻,一众夫余贵族才敢站起来,却都低头垂首,更不敢发出任何声响。

  扫过一众夫余贵族那充满紧张的脸,扶苏冷声开口,“夫余王战死,尔等身为夫余贵族,不跟着死,却来投降。”

  “本太子问你们,你们是忠,还是奸!”

  听得此话,一众贵族的身体,猛地抖了一下。

  谁都不敢接话茬。

  又过片刻,才有一个年纪大的老者,颤巍巍地站出来,拱手开口,“大秦太子殿下,夫余王不义,违背天命,与大秦为敌,死有余辜。”

  “我等早就不满夫余王的暴政,只是敢怒不敢言。”

  “如今大秦太子殿下,天兵降临,我等愿归顺大秦,为大秦太子殿下效犬马之劳。”

  听完这老者的话,扶苏笑了。

  只是,扶苏的笑声里,有一种说不清的厌恶。

  扶苏只需一个眼神儿,就吓得老者赶忙收敛笑容,“你倒是会说话。”

  “本太子问你,夫余王不义,你为何不劝阻?”

  “夫余王与大秦为敌,你为何不通风报信?”

  “夫余王战死,你为何不殉国?”

  一连三问,老者的脸白了,嘴唇更是止不住地哆嗦着。

  见老者不答,扶苏又看向其余的夫余贵族,冷声再言,“本太子知道,你们,其实都是墙头草,风吹两边倒。”

  “哪边风大,你们往哪边倒。”

  “本太子不喜欢墙头草,可本太子也不杀墙头草。”

  “但有个前提,就是墙头草,只能倒一次。”

  “所以,你们要珍重这来之不易的活命机会。”

  扶苏的这句话,声音不大,可话语中十足的寒意,让一众夫余贵族,皆身心俱颤。

  扶苏冷哼一声,继续开口,“你们当中,谁说了算?”

  这时,一个年长的贵族抬起头,颤声开口,“回上国太子,夫余王战死,大臣也都战死了......”

  “我们......”

  “我们只是些小贵族,管不了什么事。”

  扶苏闻言,点了点头,“夫余王抵抗大秦,死有余辜。”

  “既然你们投降了,本太子,不杀你们。”

  “可有一条!”

  扶苏的声音,在这一瞬陡然转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