襄平城外,东胡王的脸色铁青。

  五万人打一万余。

  打了两个时辰,死了两万,竟连襄平城的城门都没摸到。

  真是‘啪啪’抽他的脸。

  并不是东胡骑兵没有使出全力,怪就怪在,他们遇见的这两支秦军,太过骁勇。

  然而,此时此刻,襄平城的北门,竟换上了一道看着就厚重无比的铁门。

  这还怎么攻城?!

  “大王,”老萨满走过来,低声开口,“退吧。”

  “再打下去,得不偿失。”

  东胡王闻言,沉默了很久。

  过了片刻,星星眨眼。

  东胡王这才带着余下兵马,向北退去。

  这一退,就是五里。

  襄平城的城墙上,扶苏看着远去的火把,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
  说实在的,他的双腿还在发抖。

  若明日东胡全力攻城,他心里还真就没底。

  “公子,”郡守王贺走过来,拱手开口,可他的声音,仍是带着些许颤抖,“东胡退兵了。”

  扶苏点了点头,“应是战略性后退,而非退兵。”

  换了一身干净银甲的齐桓走上来,肩膀上还缠着白布,只是伤口位置,渗出了点点猩红。

  李信同样换了一身干净的甲胄,也走上城头。

  相比齐桓,李信倒是没受伤。

  扶苏看着二人,沉声开口,“若明日东胡攻城,可有退敌之法?”

  齐桓摇了摇头,退到一旁。

  让他上阵杀敌,他行。

  若是让他出主意,这可不是他的长处。

  李信闻言,沉默片刻,缓缓拱手开口,“回公子,末将以为,可以辽水为屏障,以水攻退敌。”

  听得此话,扶苏双眼一亮,“李将军细说。”

  说完,扶苏拿出袖中的云绢舆图,放在地上。

  几人也跟着蹲了下来。

  李信伸出一根手指,指着辽河位置,缓缓开口,“末将可以趁着夜色前往上游,堵住河流,并留人驻守。”

  “等明日东胡再进攻襄平城时,便打开上游水闸,以此水淹东胡。”

  扶苏听着李信的布局,眉头却一点一点皱了起来。

  英烈关一战,韩信的确使出了水淹匈奴,也取得了成效。

  可东胡,是否能像冒顿那样大意?

  尚未可知。

  再说了,要想趁着夜色悄悄前往上游,这是一件几乎不太可能的事情。

  东胡王虽高傲,可必定会在周围布下斥候。

  若让东胡王了解到意图,那将陷入被动。

  过了片刻,扶苏叹息一声,“只能试一试了。”

  李信闻言,拱手起身,走下城墙。

  片刻后,李信让人喊来副将。

  副将周弼,三十出头,满脸络腮胡,壮硕如牛,眼如铜铃,透着一股子狠劲。

  李信拍了拍周弼的肩膀,“你带一千兄弟,去辽河上游,用沙袋堵住河道。”

  “记住,要悄无声息,动作要快。”

  “天亮之前,必须堵上。”

  周弼闻言,咧嘴一笑,拱手开口,“将军放心。”

  说完,周弼转身,点了一千凤鸣军骑兵。

  马蹄裹布,人衔铜钱,从襄平城的北门出发,最后消失在夜色中。

  扶苏站在城墙上,一言不发。

  齐桓站在扶苏的身后,左肩上的白布还在渗血。

  虽然齐桓涂上了止血草药,奈何伤口深得很。

  李信也站在扶苏的身后,眉头微皱。

  至于郡守王贺,年纪大了,实在是扛不住了,扶苏便让他先去休息。

  可时间,过得很慢,仿佛每一息都像被拉长了一样。

  东胡虽后撤,可站在城墙上的几人,仍是能看见远方的篝火。

  半个时辰后,城北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

  扶苏的心,也在这一刻沉了一下。

  按理来说,不应该有人回来才对!

  又过片刻,是先前趁着夜色出城的千余凤鸣军回来了。

  然而,出发时千骑,归来却只有三百余骑。

  且人人带伤,个个浴血。

  周弼趴在马背上,胸口被一支羽箭射穿了。

  即便没了气息,可他的眼睛,还瞪得滚圆。

  吱呀——!

  城门打开。

  待三百余骑进城后,才重重关上。

  见扶苏公子和李信将军走下城墙,一个浑身是血的校尉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,声音沙哑,“公子......”

  扶苏闻言,心头‘咯噔’一声。

  他已经猜到结果了。

  李信瞪着眼,把这个校尉拎了起来,沉声开口,“发生何事?”

  这个校尉涕泪横流,“属下无能.......”

  “我们中了东胡斥候的埋伏......”

  “周将军战死,七百兄弟.......”

  他已经说不下去了。

  扶苏深吸了一口气,而后缓缓地闭上了眼。

  同时,他攥紧双拳,双臂青筋暴起。

  东胡王,果然留了后手。

  英烈关一战,水淹匈奴的韩信,一战成名。

  东胡王,怕秦军以辽河做文章,所以才派了重兵把守辽河上游。

  李信的水攻之计,失败了。

  城外,东胡营地。

  东胡王坐在帐中,他面前的案上,摆着半只烤羊腿,和一壶马奶酒。

  老萨满坐在下面,他面前的案上,虽不像东胡王那样丰盛,可也有酒肉。

  老萨满的脸上,沟壑纵横,可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却闪烁着别样精光。

  就在这时,一个东胡甲士跑进来,在老萨满耳畔悄声说了几句后,转身离开。

  东胡王挑眉看向老萨满。

  反观老萨满,脸上挂着藏都藏不住的喜悦,“大王,秦军果然派人去了上游。”

  “事先埋伏在那里的重兵,已经把秦军打退了,还杀了七八百骑。”

  听到老萨满的这番话,东胡王放下手里的羊腿,擦了擦嘴,大声笑着,不屑开口,“扶苏小儿,还妄想引辽河水淹本王!”

  “真是痴人说梦。”

  “当本王是冒顿那个蠢货不成!”

  说完,东胡王端起马奶酒,一饮而尽。

  擦了擦胡须上的马奶酒,东胡王再言,“你回王庭一趟,再调两万骑兵来。”

  “本王要踏平襄平城。”

  老萨满躬身领命,转身走出大帐。

  帐外,夜色如墨,北风呼啸。

  老萨满看了眼远处好似星点一样的襄平城,冷笑一声后,翻身上马,带着几个亲卫,向北方王庭疾驰而去。

  翌日,天边泛起了鱼肚白。

  东胡的号角,打破了黎明的寂静。

  扶苏站在城墙上,看见远处黑压压的一片,脸色黑得就像锅底一样。

  东胡,果然会趁着天亮再次进攻襄平城。

  然而,就在扶苏准备让所有人登上城头御敌的时候,东胡骑兵却在距襄平城不足一里的地方停下了。

  扶苏眉头紧锁。

  齐桓眉头紧锁。

  李信亦是如此,“这帮蛮夷,为何停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