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上三竿,黑云压城。

  东胡的五万大军,在襄平城北的五里外,扎下了营寨。

  东湖人的帐篷,很像蘑菇。

  密密麻麻,一眼望不到头。

  半个时辰后,升起的炊烟,被刮来的北风吹散了。

  站在城头上的扶苏,能听见东胡人战马的嘶鸣。

  而在东胡王看来,大秦辽东郡的郡治襄平城,正是打开大秦北方门户的关键所在。

  最关键的是,襄平城的城墙不高,护城河也不深,守军还不多。

  十几年来,东胡相对安分。

  因此,大秦的守备力量,大多都在防御匈奴。

  马背上的东胡王,嘴角挂着一抹冷意,仿佛襄平城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一样。

  这时,一人骑马上前。

  “大王,”披着狼皮的老萨满,笑着开口,可他说话的声音,沙哑至极,“秦军有备。”

  “城墙上站满了人,旗号整齐,不是乌合之众。”

  东胡王闻言,嗤笑一声,用马鞭指着五里外的襄平城,“有备又如何!”

  “充其量不过两三万兵马。”

  “五万对三万,优势在我。”

  “本王就算踩,也能把襄平城踩平。”

  听得东胡王的这番话,老萨满没有接话茬,只是眯着眼,看着襄平城墙上在风中猎猎作响的‘秦’字大旗。

  可不知为何,他的右眼皮跳了跳,心里更是涌起一股淡淡的不安。

  但他不敢说些壮秦人威风的话。

  因为东胡王的脾气,他比谁都要清楚。

  直到夕阳西下,天边烧起一片血红。

  东胡王举起弯刀,刀锋在残阳的照映下,闪烁着冷冽的寒光,“传令,攻城!”

  瞬间,东胡营地外,号角声连成一片。

  襄平城,城墙上。

  扶苏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营帐,脸色不是太好看。

  倒不是他惧怕东胡,而是因为当下这场仗,实在是没做好万全准备。

  英烈关一战,有韩信坐镇,扶苏肯定放心。

  毕竟是未来兵仙。

  可襄平城,和英烈关不同,只有四面城墙,再无其他。

  而李信率领的凤鸣军,适合突袭,并不适合阵地防御战。

  唯一能依托的,就只有凤鸣军手里的军械了。

  可让扶苏难受的是,东胡竟有攻城器械!

  他看见了云梯。

  哪儿来的?!

  就在这一刻,扶苏听到了从五里外传来的震耳嚎叫声。

  他知道,东胡这是打算在夜色降临前,攻破襄平城。

  扶苏脸色骤沉,沉声开口,“备战。”

  与此同时,五万东胡兵马仿佛化成了一道洪流,直扑襄平城。

  不到一个时辰,洪流便抵达襄平城下。

  东胡步兵扛着云梯,推着冲车,冲在最前面。

  东胡骑兵在两翼掩护,弓弩手在阵后压阵。

  城墙上,扶苏的手心全是汗,可他的脸上,依旧没有任何表情,与平时一样。

  李信站在扶苏的身旁,手握紧了挂在腰间的横刀刀柄,只是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有些发白。

  齐桓抱着刀,靠在城墙上,闭着眼。

  “公子,”李信双眼一凝,沉声开口,“东胡人有抛石机。”

  扶苏闻言,眯起双眼。

  片刻后,扶苏看见了在东胡军阵的最后方,有几十个巨大的木架被推了出来。

  的确是抛石机!

  虽然简陋,可威力,仍不容小觑。

  扶苏本以为东胡不善攻城,没有攻城器械。

  直到这一刻,扶苏才知道,他猜错了。

  东胡不是没有,只是藏起来了。

  “散开!”扶苏抽出腰间的赤霄镇岳剑,嘶声吼道,“全部散开!”

  可还没等他的话音落下,抛石机的杠杆弹起,几十块巨石腾空而起,划出狰狞的弧线,狠狠砸向城墙。

  轰——!

  一块巨石砸在城墙上,碎石飞溅,几个甲士被碎石击中,直接贯穿了身体,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,就直直摔下城墙。

  紧接着,第二块巨石越过城墙,砸进城里,直接把一间民房砸塌,尘土飞扬。

  第三块巨石砸在城楼上,木屑纷飞,楼上的‘秦’字大旗晃了晃,险些折断。

  第四块......

  第五块......

  城墙上的甲士,要么躲在墙垛后,要么趴下,尽可能不被巨石打中。

  因为一旦被击中,绝无生还可能。

  过了片刻,不再有巨石飞来。

  “还击!”李信站起身,大声喊道,“弩车,还击!”

  “给老子狠狠射!”

  城墙上,甲士推来几辆弩车,调整方向,对准了东胡军阵中间的抛石机。

  嗖——!

  嗖——嗖——!

  巨大的弩矢,带着尖锐的破空声,激射而出。

  然而,距离过远,导致巨型弩矢落在抛石机前几十步的地方,就扎进了土里,只溅起一蓬尘土。

  可就在这时,东胡的抛石机,完成了装填。

  巨石一颗接一颗地砸过来。

  城墙上,到处是碎石,断肢混合着鲜血.......

  一个甲士被砸断了腿,躺在地上惨叫着。

  一个什长被飞溅的碎石击中头颅,没吭一声就倒下了。

  一个年轻的弩手躲在墙垛后面,浑身发抖,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,“娘,娘......”

  扶苏也蹲在墙垛后面,身体紧贴着墙垛,脸色铁青。

  太特么窝囊了!

  他有些后悔让李信冲阵了,因为他低估了东胡,这才导致准备得很仓促。

  最关键的,是抛石机!

  扶苏是万万没想到,东胡会有抛石机。

  草原上的蛮夷,什么时候学会造抛石机了?

  巨石好像不要钱一样,一波接着一波。

  好在襄平城的城墙够结实,经过几轮巨石的摧残,没有出现被轰塌的地方。

  扶苏也记不清挨了几波巨石了。

  直到夜幕将要降临。

  可就在这时,浑身是血的李信冲了过来,“公子,北门要破了。”

  扶苏闻言,面色骤变,豁然站起。

  北门,是襄平城的命门。

  北门一旦被破,东胡就能长驱直入。

  后果不堪设想!

  “齐桓!”扶苏沉声开口。

  齐桓猫着腰走了过来。

  扶苏双眼一转,沉声再言,“让人打开北门,你亲率白马义从,出城迎战!”

  “务必把东胡堵在城外!”

  “不能放一个东胡进入襄平城。”

  “喏!”齐桓抱拳领命,直接跳下了城墙。

  这看得李信嘴角一抽。

  犹豫一瞬,李信开口,“公子,仅凭齐将军和白马义从,能行吗?”

  扶苏闻言,摇了摇头,“白马义从肯定挡不住东胡的五万兵马。”

  “但白马义从是从龙骑军里选出来的精锐,即便挡不住五万兵马,也能拖上一拖。”

  “至于齐桓,你不用担心,这厮是万人敌,死不了。”

  听得扶苏公子的这番话,李信这才点了点头。

  片刻后,襄平城的北门,缓缓打开了。

  八百白马义从好似一道银色的闪电,冲出襄平城。

  忽有一马当先,马背上之人双手握刀,率先冲入了东胡的骑兵军阵。

  不过刹那,骑兵军阵,血肉横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