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池防御战,神机营最有经验。

  因为当初用来抵御的英烈关,就是神机营临时建造出来的。

  该说不说,效果出奇的好。

  也因英烈关一战,扶苏察觉到了,这个时代战争的不同之处。

  无论是原先的七国,还是外邦,都是一步步推进。

  扶苏就好奇了,把难啃的骨头绕过去不就好了?

  当初匈奴若绕过英烈关,直插大秦腹地,那整个大秦都会陷入相当被动的局面。

  可匈奴没这么做。

  后来,扶苏也想明白了,步步蚕食,好过腹背受敌。

  嗛!

  只能说古人大部分都是死脑筋。

  扶苏叹息一声,苦笑着摇了摇头。

  因为从太安城到辽东郡,快马加鞭也得半个月。

  扶苏能等,可东胡就不好说了。

  东胡王杀了胡亥,摆明了是要和大秦硬碰硬。

  接下来的日子,辽东郡随时可能遭遇东胡的大举进攻。

  守城,扶苏不怕。

  凤鸣军虽只有万余人,可依托城池,挡住三五万东胡骑兵,还是不成问题的。

  可扶苏要的,不是守,而是攻。

  都到这个份儿上了,没别的,只有进攻。

  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御。

  可一旦要攻,就需要更多的军械,和更好的军械。

  还有源源不断的后勤保障。

  从太安城运肯定是来不及了,只能就地制造。

  翌日,天边泛起了鱼肚白。

  扶苏带着齐桓和几标白马义从,在襄平城北转了一圈。

  城北有几处没人住的院子,年久失修,墙倒屋塌,杂草丛生。

  站在空地上的扶苏,环顾四周,点了点头,“就选这里了。”

  “齐桓,叫人来,把这几处院子全都推平,建神机营分营。”

  齐桓闻言,拱手领命,转身去安排。

  不到半日,几处破院子就被夷为了平地。

  昨日加入神机营分营的工匠,全都赶了过来,支起炉灶,搭建营帐。

  扶苏让人制作了一个极为特殊的炉子。

  工匠虽然不懂,可还是听话照做。

  看着千余工匠忙碌的身影,扶苏忽然想到了他与李玉坤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。

  “公子,”就在这时,一个突然出现的声音,打断了扶苏的思绪。

  扶苏回过头,看见了一个年轻的工匠,约二十岁左右,瘦瘦小小的,皮肤黝黑。

  关键他的相貌非常有特点,一双眼睛小得很,几乎成了一条缝。

  “你叫什么?”扶苏嘴角上扬。

  这一幕,似曾相识啊。

  青年工匠躬身拱手,“回公子,草民庞絔,辽东本地人,祖传三代铁匠。”

  扶苏看着他那双小三角眼,实在是忍不住笑意。

  因为他的小眼睛,和苟戓的那三角眼太像了!

  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。

  小眼睛的人,多半聪明,心思细腻。

  扶苏饶有兴致地看着庞絔,“你想说什么?”

  庞絔深吸一口气,拱手再言,“草民想自荐,担任神机营分营的营总。”

  他的话音落下,周围忙碌的众工匠,纷纷放下手里的活,看向这里。

  营总,这可是神机营的最高官职,管着全部工匠,直接对公子负责。

  这是哪来的臭小子,毛还没长齐,胆子倒是不小。

  扶苏没有立刻答应,只是瞥了他一眼,“你都会什么?”

  听得扶苏公子的问话,庞絔挺直腰杆,自信开口,“回公子,草民会打铁,会铸剑,会造甲。”

  “草民还会看火候,能辨矿石,会算用料。”

  “虽不敢说天下第一,可在辽东郡内,比草民强的,绝不超过三个。”

  呦呵!

  这小子,年龄不大,口气不小。

  扶苏挑眉,“另外三个是谁?”

  庞絔闻言,咧嘴一笑,“一个死了,一个老了,还有一个,是草民的师父。”

  “师父说了,草民出师了。”

  “那叫什么绿什么蓝来着......”

  听得他的这番话,扶苏大笑起来。

  这小子,有点意思。

  笑过片刻。

  “好,”扶苏点了点头,“既然如此,本公子就让你试试。”

  庞絔闻言大喜,扑通跪倒,双手抱拳举过头顶,“谢公子给草民机会!”

  “草民定不辜负公子厚望!”

  扶苏点了点头,“起来吧。”

  说完,扶苏转身走到一座新砌好的石涅炉前。

  这个炉子,是工匠按照他给出的笙宣图纸建造的。

  虽说比神机营工匠所使用的简陋了些,但总比民间的笨炉强。

  这时的炉子,已经烧热了。

  炉膛里的石涅,烧得通红,火苗舔着炉壁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
  扶苏拿起一块石涅,在手里掂了掂,对围拢过来的众工匠们开口,“石涅,你们都见过。”

  “之所以有危险,是因为你们的使用方法不对。”

  说完,扶苏把石涅放进一个石臼里,用石杵捣了几下,然后倒进水缸里,搅拌,沉淀,过滤。

  反复几次,最后得到一盆黑乎乎的石涅碎块。

  “这个过程,叫做洗石涅,”扶苏继续开口,“石涅里的杂质,用这种方法,可以洗掉一部分。”

  “洗过的石涅,烧起来火更旺,烟更少,温度更高。”

  “烟少了,就不易中毒,但也要注意通风。”

  众工匠瞪大了眼睛,可眼底还是持有怀疑的神色。

  就这么简单?

  石涅就能用了?

  看着许多双带着怀疑的眼睛,扶苏嘴角上扬,让人把洗过的石涅抖干,然后放进炉膛,拉响风箱。

  呼——呼——呼——!

  这东西,太神奇了。

  众工匠都瞪圆了眼,看着扶苏公子拉动的小箱子。

  这么点的玩意儿,就能吹出来这么大的风?!

  “烧石涅,关键在风箱,”扶苏一边拉着风箱,一边开口,“用力要匀,这样风才匀。”

  “不能急,不能缓。”

  “火候到了,铁胚才能烧透。”

  “烧透了,才能打出好铁。”

  就在这时,庞絔挤了过来,接替了扶苏拉风箱的活。

  这小子,还是很有眼力见的。

  既然有人拉风箱,扶苏就开始进行下一步。

  只见扶苏从框里夹起一块铁坯,放进炉膛。

  过了片刻,铁坯被烧得通红。

  扶苏把通红的铁坯夹出来,放在铁砧上,一锤一锤地锻打。

  叮当——!

  叮当——叮当——!

  每一次的锤打,都很有力量。

  而每一次落锤的地方,都压着上次锤炼的一半。

  分毫不差!

  有眼尖的工匠能看出来,扶苏公子的锻打技艺,高深得很。

  直到这时,众工匠才相信,扶苏公子是开创神机营流派的祖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