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安城,关中王府,偏厅。

  这里暂时成了户部的办公场所。

  偌大的房间里,挤满了户部官员,和从学宫借来的儒士。

  二百余人挤在里面,反而显得这个房间有些拥挤。

  萧何和陈平,核对完最后一笔购房账目,同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
  萧何靠在椅背上,揉了揉发酸的眼睛,“陈平,怎么样,见识到公子的厉害之处了吧?”

  同样疲惫的陈平,点了点头,“公子的赚钱能力,下官佩服。”

  他说的是真心话。

  原本太安城还有个巨大的缺口,那日扶苏公子说以售卖官产来补缺口时,陈平还担心了许久。

  关中不比其他地方,没有朝廷做后盾。

  若每次遇见缺口皆如此,那官产,总有卖完的时候。

  到那时,关中,还是朝廷的关中吗?

  然而,还没到售卖官产的时候,公子仅凭太安城闲置的宅院,就补足了缺口。

  不仅如此,还赚了一大笔!

  陈平揉了揉太阳穴,微皱眉头,“萧大人,您说,公子要这么多钱做什么?”

  听得此话,萧何点了点头,“咱们不是公子,自然看不了那么长远。”

  “陈大人,你来的时间尚短,不理解公子的所想所做,很正常。”

  “其实啊,建城,修路,养兵,办学,抚恤阵亡将士的家眷,等等......”

  “哪一样不要钱?”

  “实不相瞒,陈大人,每一样都是你我想象不到的花销。”

  “本官初来时,无论是想法,还是表情,都与你现在如出一辙。”

  听完萧何的这番话,陈平笑着点了点头。

  是啊,如果没来关中,陈平也不会见识到公子的赚钱能力。

  也更不会见识到,关中竟发展得如此之快。

  相比大秦其他郡县,百姓连解决温饱都是大难题。

  反观这里,关中之地,百姓竟不缺吃喝。

  而且,最让陈平感到震惊的是,一个小小的中阳县,经过几个月的发展,百姓竟都富裕得很。

  凡是扶苏公子走过的地方,这里的百姓,都会变得富裕起来。

  因为扶苏公子总能想出一些让百姓变富的办法。

  至此,陈平更加佩服扶苏公子了。

  沉默片刻,陈平轻声开口,“萧大人,公子打算把整个大秦都变成关中这样?”

  陈平的这句话,有些危险。

  当然了,他的声音,只有萧何能听见。

  只要萧何不告发他,陈平就相安无事。

  再说了,陈平也不担心,因为萧何就不是那种打小报告的人。

  听到陈平的问话,萧何也沉默了很久。

  又过片刻,萧何苦笑着摇了摇头,“陈大人,实不相瞒,本官不知道。”

  “是真的不知道。”

  “但本官能告诉你的是,公子要做的事,比我们想的,都要大得多。”

  二人又闲聊几句,待所有户部官员统计完购买房产的新户籍后,整个户部,才算结束了今天的工作。

  夜幕降临,观星台上。

  扶苏靠在栏杆上,看着灯火通明的太安城。

  这里的繁华,已经快要超过咸阳了。

  扶苏知道,用不了多久,太安城,便会成为整个大秦最繁华的地方。

  甚至,大秦不夜城,将从太安城开始。

  齐桓站在扶苏身后。

  张良站在另一侧。

  过了片刻,张良上前一步,轻声开口,“大哥,若按日程来算,韩信大将军,应该快到荥阳了。”

  扶苏闻言,点了点头,“应该快了。”

  “用不了多久,就应该和项梁开打了。”

  瞧见大哥那依旧平淡的面色,张良挑了挑眉,“难道大哥就不担心?”

  听得此话,扶苏诧异了一瞬,“担心什么?担心项梁?”

  张良:“......”

  深吸一口气,张良再言,“大哥,项梁不比匈奴。”

  “旧楚三户,可不是泛泛之辈。”

  “项梁可是名将项燕之后。”

  扶苏点了点头,“我知道啊。”

  “正因为是名将项燕之后,所以我才让韩信率兵前去。”

  “但凡不是项燕之后,随便点个将,再率几万兵马,就足以平叛。”

  听完大哥的这番话,张亮彻底愣住了。

  大哥这......

  这也太自信了吧!

  瞧见张良那古怪的面色,扶苏淡淡一笑,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子房,你就放心吧。”

  “别的地方不敢说,只要是大秦境内,领兵打仗能比得上韩信的人,屈指可数。”

  张良闻言,心头一震。

  他倒是不怀疑大哥夸大其词,可这么说,未免也太抬举韩信了。

  要知道,现在的大秦,老将军王翦尚在。

  王翦威名,足以震慑一切将领。

  即便是曾统率三十万戍边将士的蒙毅,都不敢在王翦面前说大话。

  而大哥的这句话,无异于是把韩信和王翦放在一起比较了。

  这两位,有可比性吗?

  扶苏嘴角上扬,手指轻轻扣着栏杆。

  嗒——嗒——嗒——!

  片刻后,见张良仍是眉头紧皱,扶苏笑了笑,“子房,你就放心吧,用不了多久,项梁便会主动北上,和韩信决战。”

  听得此话,张良又诧异了,“大哥为何会如此笃定项梁就一定会北上?”

  扶苏回头,朝着齐桓递了个眼神。

  齐桓上前一步,拱手开口,“张良先生,密探来报,刘季要跑了。”

  跑?

  张良都听愣了。

  他一时间有点跟不上齐桓说出来的话。

  往哪跑?

  接下来,齐桓将密探送来的消息,尽数告诉了张良。

  张良一边听,一边点头,“若如此一来,刘季跑了,项梁的后顾之忧就没了。”

  “所以,项梁才会像大哥方才说的那样,北上与韩信决战。”

  扶苏点了点头,“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。”

  “不过,项梁是否会北上,也难说。”

  张良:“???”

  怎么的?

  刚说出来的话,就推翻了?

  还推翻得这么自然?

  瞧见张良比刚才更古怪的表情,扶苏笑了笑,缓缓开口,“子房,你记住,项梁这个人,有胆量,有谋略。”

  “可他有一个最大的弱点,就是太精明。”

  “人呐,一旦精明过头了,就会算计。”

  “算计朋友,算计敌人,算计每一个人。”

  “可算来算去,最后难免会算计到自己头上。”

  听得大哥的这番话,张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“所以......”

  “大哥的意思是,人,应该适当愚蠢些?”

  扶苏点头,朝着张良竖起一个大拇指,“没错。”

  “愚者,非蠢。”

  “大智若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