项伯!

  项梁的脸色,在听完张定奇这番话后,瞬间沉了下来。

  项伯,他的亲弟弟,却在军中处处与他掣肘,更无时无刻想着让项睢上位。

  这些日子,项梁忙着吞并陈郡,忙着应对韩信的大军,倒把他这位好弟弟给忘了。

  “义弟,”项梁压低声音,“你的意思是?”

  不知为何,每当遇见这种事儿的时候,项梁总喜欢听一听张定奇的意见。

  张定奇点了点头,说话的声音压得更低,“大哥,项伯在会稽郡,手里握着两万兵马。”

  “大哥在前方征战陈郡的时候,项伯忙着在后方坐大。”

  “可时间一旦久了,会稽郡的楚民,还认得谁?”

  听得此话,项梁的眉头,瞬间拧皱成了一个深深的‘川’字。

  只因张定奇说的话,非常有道理。

  瞧得项梁的面色阴沉下来,张定奇继续开口,“大哥,愚弟以为,留着陈胜,一是千金买马骨,让天下人知道,大哥连陈胜都能容,还有什么人不能容!”

  “二是,陈胜恨刘季,更恨项氏。”

  “别忘了,当初可是咱们,把陈胜逼去了泗水郡,这才让陈胜中了刘季的埋伏。”

  “这笔账,陈胜不说,可他心里定记着。”

  听得张定奇的这番话,项梁的眼底,闪过一抹凶狠之色。

  片刻后,项梁沉声开口,“你是说,让陈胜去对付项伯?”

  张定奇闻言,轻轻一笑,“大哥英明。”

  “陈胜如今走投无路,大哥给他一条活路,给他一个机会,他还不拼了命,证明他们并非废物?”

  “就算项伯再厉害,也架不住有人在背后捅刀子。”

  “陈胜和项伯斗得个两败俱伤,大哥再出来收拾残局。”

  “先杀陈胜,再架空项伯,这日后楚军,将牢牢掌握在大哥手里。”

  “至于日后的楚王之位......”

  说到这儿,张定奇躬身拱手,“愚弟斗胆说句僭越之言......”

  “楚王之位,大哥可传贤。”

  “再说,谁敢说,大哥日后,没有子嗣!”

  说到这儿,张定奇闭上了嘴。

  反观项梁,面色阴晴不定。

  很显然,他是把张定奇的话,听进了心坎里。

  片刻后,项梁深吸一口气,拍案而起,“好!”

  “说得好!”

  “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!”

  “义弟,你这脑子,比十个将军都好使!”

  张定奇闻言,赶忙躬身拱手,“大哥谬赞。”

  “愚弟只是不想看着大哥辛苦打下来的基业,被人从背后偷了去。”

  项梁点了点头,又坐下,把玩着精美的琉璃碗,“那陈胜,怎么用?”

  张定奇想了想,缓缓开口,“先晾他几日。”

  “让他知道,在咱们这儿,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。”

  “等陈胜着急了,再给他安排个差事。”

  “比如,去会稽郡‘协助’项伯守城。”

  项梁闻言,哈哈大笑,“好!就这么办!”

  陈胜被安置在县衙旁边的一座小院里。

  院子不大,但收拾得还算干净。

  他和吴广坐在堂屋里,二人面前的桌上,摆着几碟简陋的小菜,和一壶浊酒。

  吴广给陈胜倒了一觞酒,低声开口,“大哥,项梁这是什么意思?”

  “把咱们晾在这儿,也不说收留,也不说赶走。”

  陈胜端起酒碗,没有喝,只是看着碗里浑浊的酒液,冷冷开口,“我猜,这老东西,定是在等。”

  “等什么?”吴广闻言,眉头一挑。

  “当然是等咱们求他,”陈胜放下酒碗,狠咬后槽牙,说话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等咱们跪下来,求他收留!求他赏口饭吃!”

  听得大哥的这句话,吴广沉默了。

  菜不香了,酒也不解渴了。

  陈胜站起身,走到门口。

  窗外就是陈县的街道。

  这条街,他曾经走过无数次。

  那时候,他是张楚王,万人之上。

  如今,他连个像样的落脚地方都没有。

  可悲可叹又可怜。

  “吴广,”陈胜哼了一声,忽然开口,“你说,咱们还能再起势吗?”

  吴广张了张嘴,想要说些什么,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
  因为,他也不知道。

  过了片刻,吴广没说话,陈胜开口道:“咱们,一定能东山再起!”

  听得此话,吴广双眼一红,重重点了点头。

  与此同时,泗水郡,沛县。

  刘季和几位将领,围坐在小酒馆里。

  说实话,随着他麾下的兵马越多,他就越开始怀念曾经的弟兄们。

  雍齿虽勇,却有勇无谋,匹夫一个。

  麾下将领,大多数还不如雍齿。

  反倒是有一个能文能武的丁狛,只是,他的身份......

  一想到这儿,刘季就觉得心难受。

  可没办法,他还必须采纳丁狛的意见。

  因为他啥也不懂。

  一张破旧的舆图铺在地上。

  丁狛手中拿着一根木棍,点在会稽郡,“沛公,末将猜测,用不了多久,项梁便会出兵讨伐咱们?”

  听得此话,一众将领都慌了。

  楚军不仅兵马众多,粮草充足,最关键的是,带兵将领要比他们多得多。

  而且,楚军人人骁勇善战,不像他们,打得过就打,打不过就跑。

  刘季闻言,也皱起眉头,“丁将军可是听到了什么消息?”

  丁狛摇了摇头。

  看见丁狛这个动作的雍齿,眼睛瞪得滚圆,怒哼一声,“那你瞎说什么!”

  “这岂不是扰乱军心。”

  刘季瞥了雍齿一眼,厉声喝道:“闭嘴。”

  雍齿挨了骂,自然想回骂。

  可当他看见刘季那双同样瞪圆了的眼睛,这才悻悻闭嘴。

  丁狛深吸一口气,在会稽郡上画了个圈,“如今的项梁,已募六万兵马,是众多义军中实力最强的。”

  “末将了解过,项梁仍在收编小股义军。”

  “用不了多久,楚军兵马,也能达到十万余众。”

  “可最要紧的,是步步逼近的秦军。”

  说到这儿,丁狛深吸一口气,面色凝重,“末将曾派人多次打探过,此次领兵之人,正是大将军韩信。”

  韩信?

  是谁啊?

  见众人不解,丁狛无奈叹息一声,“英烈关之战的指挥将领。”

  听得此话,所有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。

  他们虽不知道韩信是谁,可英烈关一战,指挥五万兵马,大败匈奴二十万兵!

  这事儿他们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。

  至此,坊间仍有关于这一战的夸张传说。

  反倒是刘季,听完丁狛的这句话,不由得面色一沉,“这该如何是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