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常书记过奖了。”

  稿子刚刚整理出来,常远那边就收到了消息,这让宁文静倍感意外。

  但她也只能装作没事人般回应。

  “看到这篇稿子时,我就猜到了你,措辞犀利,整个县委除你之外,没人能写得出来,呵呵...”

  常远弹了弹烟灰,将手机按下免提键,放在茶几上。

  “县委还是有很多能人的,县委办和宣传部里,就有不少同志文笔更犀利,长江后浪推前浪嘛。”

  常远没有进入正题,宁文静就一直装着糊涂。

  “文静同志,不过呢,这篇稿子里,我觉得有很多地方不妥当,需要整改。

  就比如对霍广志同志的褒奖,显得过于刻意,管委会是在县委县政府领导下进行的工作推进,我们不能本末倒置,把对产业园区的宣传,刻画成个人主义的突出。

  还有就是关于老书记的宣传,最好全部删减,老书记为人低调,又已经退休,不太适合搬到幕前,你觉得呢?”

  常远给宁文静提出建议。

  但这通电话,他主要是在试探宁文静的态度,而非利用权力强制喝止,于是,他又补充道:“当然,这只是我的个人意见,你有权不采纳。”

  “是我考虑不够充分,我再研究一下。”宁文静道。

  “嗯,我也只是提个小小的建议。”

  ......

  周一。

  关于对产业园区誓师大会的报道,宁文静并没有做出任何的删减,照旧发布。

  为此,宁文静顶着巨大的压力。

  若非这件事关系到霍广志的前途,她会选择进行删减,只是,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了。

  县委常委会议按时召开。

  会议开始,常远按照惯例,传达了学习精神,上级政策等....

  学习结束,进入议题阶段。

  “春生同志,你之前向我汇报的,关于朝鲜族村的情况,可以拿到常委会上,大家一起商量决策了。”

  常远看向李春生,着重强调是李春生主动向他打的报告。

  “嗯,好。”

  李春生尴尬地点了点头,介绍道:“常书记,各位常委,情况是这样,前年省里曾拨下来一笔少数民族发展专项款,主要是用来修缮朝鲜族村民的房屋。

  但当时,分管文旅的霍广志副县长,提出将这笔资金用于投资特色民族村,发展特色少数民族旅游经济。

  在上任陈红旗县长的批准下,将这笔钱用在了建设民族广场和复古景点和民宿上。

  这场投资完全背离了市场经济,失败得一塌糊涂。

  现在,这笔失败的投资,已经引发了朝鲜族村民的民愤,他们认为这笔投资,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腐败交易,要求县里出资,对他们的房屋进行修缮。”

  听完他的汇报,全场陷入短暂的沉默。

  对方的继续进攻,完全在李承的预料之内,所以,他并没有发言。

  想看看常远准备怎么‘演’下去。

  “民族团结是国家重大战略,也是基本国策,上周春生同志向我汇报后,我也了解了情况,矛盾演化严重,已经引起了市里领导的重视。

  尽管已经过去了两年之久,但如今东窗事发,我们必须给群众一个答复,同时,也要对当年的相关负责人,进行严肃追责!”

  常远用指节敲击着会议桌,语气严肃:“我的想法是,县政府与统战部尽快敲定一个方案出来,将群众情绪压下去。

  县纪委监委同步立案,倒查这次文旅投资的背后,是否有贪污腐败,有利益输送!”

  说完,常远停顿了两秒,环视众人:“各位有什么意见吗?”

  “我没有意见。”

  纪委书记马军元率先表态。

  他一直是中立态度,尽管他很清楚,这件事的背后,是一场政治斗争,是常远在削弱李承派系,他也毫不犹豫地表示支持。

  毕竟,常远的安排没什么不妥当。

  若涉及贪腐,就应该彻查到底。

  “没有。”

  “没有。”

  “.....”

  其余人也纷纷表态。

  “李县长,你觉得呢?”常远看向李承,问。

  “常书记的安排很周到,我没有意见。”李承摇头。

  这个安排,李承没什么可反驳的。

  “此事严重,我建议,先暂停霍广志同志的工作,由林青同志一肩挑,等调查清楚后,再做安排。”

  常远道。

  他要撤掉霍广志,需要循序渐进,先停职,再调离,最后再将自己的人推上去,才是一个完整的流程。

  “常书记,对于这个建议,我有不一样的看法。”林青举起手,进行了反驳。

  “你说。”

  “霍广志同志担任管委会主任期间,兢兢业业,大力推动了产业园区的发展,期间无任何过错。

  目前,产业园区正处于企业集中生产,很多工作我一个人忙不过来,需要霍广志这位对企业情况有充分了解,且有个人能力的同志,帮我分担。”林青说。

  这些话,林青比李承更合适说。

  林青属于是李承的马前卒,她要率先发起冲锋。

  而李承则要观察整体动向,寻找机会,发动决定性的进攻。

  “个人能力还有待考量吧,如果他的个人能力很强,为什么要违背市场环境,去投资民族村呢?”

  常远微微摇了摇头,反问。

  “当时的情况不一样,这其中或许存在一些内幕,陈红旗当年大搞独裁专政,霍广志同志有可能是被逼无奈。

  这还需要纪委监委去查明,不应该立即下结论。”林青说。

  “我承认,陈红旗当县长时,不允许内部有任何反对声音,也的确存在逼迫下属的行为。”

  陈红旗独权腐败,这是证据确凿的事实,常远无法否认:“不过,这是不是也侧面证明,霍广志同志的底线和党性,存疑啊。

  林青同志,当初你也受到了陈红旗的压迫,甚至被他诬陷,可你却坚守了底线,维护了国家和人民的利益,对吧?”

  常远笑容逐渐扩散。

  听到这话,林青的眉头却不禁皱得更紧,她目光看向李承。

  看到李承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,心里莫名地放松些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