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炸了。

  愤怒像火,一旦碰到干草,就再也收不住。

  几名万柳山庄弟子试图维持秩序,被冲上来的人群扑倒。

  过去他们跪得有多虔诚,此刻反噬就有多狠。

  人群越过广场,朝后山涌去。

  “杀柳贼。”

  “除魔头。”

  “你……”

  柳宗南盯着月泠:“你做了什么?”

  月泠震碎身上的血藤,从半空落下。

  “我说过,我来杀你。”

  外面传来撞门声。

  有人开始用火烧长生阁的外墙。

  浓烟从门缝里钻进来。

  “那些被你割了几百年的韭菜,来找你讨债了。”

  “老夫先杀了你!”

  悟道境九重巅峰的真元化作一柄血色镰刀,朝月泠扑来。

  这一次,月泠没有再压修为。

  血色镰刀停在她身前三尺。

  柳宗南僵在半空。

  从她倒在药鼎边开始,从清心阁把脉开始,从长生阁这场逼毒开始。

  他才是被引进网里的猎物。

  月泠在虚空一划。

  一道细小空间裂缝出现在柳宗南丹田处。

  真元像漏水一样散尽。

  柳宗南从半空摔下,砸在玉床旁边,口中喷血,四肢抽搐。

  “你……”

  长生阁大门被撞开。

  一个凡人老汉第一个扑上去。

  “还我女儿命来!”

  他一口咬在柳宗南肩上,硬生生撕下一块肉。

  柳宗南惨叫。

  很快,那惨叫被更多声音盖住。

  月泠站上屋梁,居高临下看着。

  柳宗南那张慈祥的脸很快被血和泥糊住,再看不出半点活菩萨的样子。

  栖霞山的火光渐渐在夜色中远去。

  萧若尘负手走在前面,月泠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劲装,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。

  “这次表现不错。”

  萧若尘头也没回地给了一句评价,“没动手,靠着揭面皮就把一个悟道境九重巅峰给玩死了,这叫借力打力,你脑子还算好使。”

  月泠撇了撇嘴,快步走到他身侧。

  “这天墟的泥潭,比我想象的还要脏,披着人皮的畜生太多了,在上界杀人夺宝好歹还是明刀明枪,在这下界,一个个都喜欢给自己立牌坊,这种把活人当猪养的大善人,真是让人作呕。”

  “这叫生存法则。”

  萧若尘继续往前走,“伪善,是弱者保护自己的盔甲,也是强者收割弱者的镰刀。看不透这一点,你以后还会吃大亏。”

  月泠现在对萧若尘这种看透人性的冷酷,已经产生了一种近乎本能的依赖。

  “下一个是谁?”月泠问道,“还是这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吗?”

  “不。”

  萧若尘从袖子里摸出玄枯老祖的那枚玉简,随手扔给月泠。

  “第三个目标,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伙人。”

  “血漠七狼。”

  “七个人,全是悟道境九重,干的是杀人越货的流寇买卖,他们不立牌坊,就是纯粹的恶,这伙人极其狡猾、多疑,他们从来不跟人死磕,打得过就抢,打不过就跑。”

  “记录上说,这七条疯狗,甚至联手抢劫过有衍空境初期大能坐镇的地级宗门。抢完就化整为零,遁入荒野。”

  月泠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。

  “全是悟道境九重?还抢过衍空境的宗门?”

  她低头翻看玉简。

  “这上面没有他们的固定据点!连个联络暗号都没有!只写了他们常在天墟西部的狂沙血漠一带活动。”

  月泠把玉简一合,有些恼火地看着萧若尘,“这叫流寇!居无定所,行踪不定。狂沙血漠方圆十万里,我上哪去找七个刻意隐藏行踪的悟道境九重?我就算把血漠翻个底朝天,也得找上十年八年!”

  萧若尘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她。

  “你见过哪个猎人,是满山遍野去追着狼群跑的?”

  萧若尘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,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壶酒。

  “这伙人能活到今天,靠的就是藏得深、跑得快,你去狂沙血漠找他们,这辈子都别想找到,你要想杀他们,就得让他们自己来找你。”

  月泠眼珠子一转,立刻明白了萧若尘的意思。

  “钓鱼?”

  “怎么钓,用什么饵,怎么收网,那是你的事。”

  萧若尘靠在石头上,闭上了眼睛,“我只看结果,这七个人不死,你就在血漠里待一辈子吧。”

  月泠咬了咬牙,在原地来回踱步。

  让七个极其多疑的悟道境九重流寇主动现身,这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

  饵放小了,人家看不上,饵放大了,人家会觉得是陷阱,不敢咬。

  她必须抛出一个让他们无法拒绝的绝世诱惑。

  月泠眼睛猛地一亮。

  她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块极为罕见的极品冰魂玉,随后指尖逼出一滴蕴含着自己上界寒冰凤凰本源的精血,强行将其融入玉中。

  原本晶莹剔透的玉石,散发出一股不属于这个下界维度的气息。

  “既然他们贪,那就给他们看点下界找不到的好东西。”

  三天后。

  天墟西部,狂沙血漠边缘的黑市枢纽流沙城。

  这是一座建在风化岩洞里的罪恶之城。

  销赃、买凶、贩卖人口,这里是所有流寇和亡命之徒最喜欢的天堂。

  流沙城最大的黑市拍卖行后台。

  一名头戴斗笠、浑身包裹在灰色斗篷里的人影,正坐在鉴宝室的椅子上。

  斗篷下露出的半截手臂上,缠着渗血的绷带,仿佛受了极重的内伤。

  正是伪装后的月泠。

  坐在她对面的,是黑市首席鉴宝师,瞎了一只眼的干瘦老头。

  老头手里捧着一个月泠递过去的木盒。

  盒子刚打开一条缝,一股极寒气息便逸散出来,将桌上的茶水冻成了冰渣。

  老头仅剩的一只眼睛地瞪着盒子里那块散发着蓝光的玉。

  “这……这气息……这是上界遗落的法则玉髓?”

  老头咽了一口唾沫,“这位客人,您这东西太烫手了,我们流沙城拍卖行,恐怕吃不下。”

  “少废话。”

  月泠故意压低声音,“十万极品灵石。我只要现钱,现款现结!东西归你们,我立刻走人!”

  “十万?”

  老头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  这东西若是真的,拿去那些顶级的天级宗门,换个百万极品灵石都有人抢着要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