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是往前走。

  萨鲁曼就越胆战心惊。

  难以想像这座城市里封存的生命到底何等的邪恶和扭曲。

  「该死!或许要离开这个地方,我们就要直面那种恐怖的生物!」意识到了什麽的萨鲁曼脸色非常的不好看。

  事实上。

  即便是到了这里,他也很勉强,不得不持续施展「心智壁垒」法术,那是一道由古老符文与意志力交织而成的精神护盾。

  「我的魔力在疯狂消耗。」

  萨鲁曼双手紧握法杖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,额角青筋跳动,每一次低语袭来,护盾便泛起微弱的银光,如同水面涟漪般震颤。他知道,一旦法力耗尽,哪怕只有一瞬的疏忽,疯狂便会如潮水般涌入。

  将他的理智彻底吞噬。

  而那时。

  卡格也逃不掉。

  「坚持住!我在分享给你我的战士之心!」

  卡格脸色也并好看。他没有魔法,没有咒语,只有那副被战火与苦难锤链过的身躯,以及一颗不肯屈服的心。

  两个人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。

  嘴唇因咬得太紧而渗出血丝,双眼死死盯着前方一一不是为了看清道路,而是为了不让目光迷失在那些蠕动的阴影之中。

  「回家!我们一定要回家!」卡格一遍遍默念着故乡的名字,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锚点,是他在疯狂浪潮中不至於沉没的浮木。

  可即便如此,他也开始听见自己内心的声音在回应那些低语。

  「也许————真的该停下来了————这里很安静————很温暖————」不·是卡格还是萨鲁曼,都知道这是一种蛊惑。

  两人彼此之间几乎无法交谈。任何言语都可能成为污染的通道,被扭曲成新的疯狂种子。他们只能用眼神交流—一一个疲惫却坚定的点头,一次短暂却有力的拍肩。这沉默的同盟,成了对抗这片领域最原始也最珍贵的武器。

  夜色渐深,天穹之上没有星辰,只有一轮病态的月亮变化着颜色,悬挂在扭曲的地平线上,洒下不祥的微光。

  或许。

  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「终点」从来不是地理上的某个坐标,而是灵魂是否还能在疯狂的洪流中,守住那一丝名为「自我」的微光。

  当然。

  物质层面需要分心处理的问题也不是没有。

  前行了约莫半个小时後。

  物质层面的危机终於降临。

  当他们穿过一个由两根扭曲石柱构成,类似门廊的结构时,突然,旁边一滩看似静止粘稠的黑色液体猛地沸腾起来!

  液体中迅速隆起,凝聚成一个没有固定形态、由粘液和阴影构成的类人形生物,它发出一种如同溺水者喘息般的「咯咯」声,挥舞着由粘液构成的、边缘闪烁着寒光的触手,猛地卷向卡格的双腿!

  「小心!」萨鲁曼反应极快,法杖一指。

  一道炽热的火蛇呼啸而出,撞在那粘液生物身上。然而,预想中的燃烧并没有发生,火焰如同撞入深水,只是让那生物的身体剧烈波动了一下,发出更加刺耳的「嘶嘶」声,向前突进的速度丝毫不减!

  「物理和元素抗性极高!」萨鲁曼立刻判断,同时变换咒语。

  强大的冲击波击中了粘液生物,将其一部分身体炸得四散飞溅,但剩下的部分依旧蠕动着,迅速吸收周围的阴影和粘液。

  试图重组!

  与此同时,两侧那些覆盖着生物黏膜的墙壁上,突然睁开了无数只惨白没有瞳孔的眼睛!一道道无形的精神冲击波如同尖针!

  攒射向两人的大脑!

  这是来自於漏网之鱼怪物的反击!

  「呃!」

  卡格闷哼一声,感觉脑袋像是被重锤击中,一阵眩晕,动作瞬间迟缓。他背上的莉娜也似乎受到了刺激。

  他发出了痛苦的低吟。

  「固守心神!」萨鲁曼低吼一声,法杖顿地,一道半透明的灵光护盾以他为中心展开,勉强抵挡住了大部分精神冲击。

  但他自己的脸色也白了一分。

  没办法,抵抗污染就要消耗不少心神,现在还要分心对战,那自然更加让他难受,属於是已经处於极限压榨自身的状态了。而就在这时,那粘液生物已经重组了大半,数条触手如同毒蛇般再次袭来,速度快得惊人!

  「滚开!」卡格强忍着头痛,发出一声怒吼,战士的凶性被激发。他没有选择闪避,而是将斗气灌注於巨剑,猛地一个横扫!

  「嗤啦!」

  附着了破魔斗气的巨剑,这一次终於起到了效果。剑锋过处,那粘液构成的触手被齐根斩断,掉落在地上,如同活物般剧烈扭动,然後才缓缓融化。那生物发出痛苦的尖啸,後退了几步,身体波动得更加强烈。

  「它怕附魔武器和强能量攻击!」卡格立刻喊道。

  萨鲁曼心领神会,不再使用常规元素魔法,而是开始吟唱一段短促而古老的咒文——「圣光裁决!」!

  这是他压箱底的光明系法术之一,对负能量和邪恶生物有极强的克制作用。

  要不是之前连续突破他还用不出来呢。

  只见一道纯净、灼热、仿佛蕴含太阳碎片的光芒从法杖顶端爆发,如同利剑般汹涌无比带着势不可挡的威势刺向那粘液生物!

  「唧——!!!」

  粘液生物发出了濒死的挣紮,以及极其尖锐的嚎叫,在圣光的照耀下,它的身体如同沸水般剧烈翻滚、蒸发,最终化作一缕缕恶臭的黑烟,彻底消散。墙壁上那些惨白的眼睛也仿佛受到了惊吓,瞬间全部闭合,消失不见。

  「终於解决掉这个玩意儿了!」

  战斗结束,两人都微微喘息着。

  卡格的手臂上,那黑色纹路因为刚才的爆发和受到精神冲击,似乎又向下蔓延了一小段,带来阵阵刺痛。

  萨鲁曼的魔力消耗也不小。

  「这些东西————比回廊里遇到的更难缠。」卡格心有余悸地看着地上那滩正在慢慢消失的黑色污渍,他咽了咽口水,「回廊里的怪物至少还有实体,这些东西————简直像是纯粹的恶意和污染凝聚而成的!」

  对此。

  萨鲁曼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。

  「没错,而且它们似乎与这座城市本身融为一体,能够随时从环境中汲取力量。我们必须更加小心。」

  萨鲁曼也察觉到了对方敌人的原因。

  稍作休整,压下手臂上纹路传来的刺痛和脑海中残留的精神冲击余波,萨鲁曼和卡格不得不继续踏上这条危机四伏的路径。

  还是那句话。

  没办法!停留,意味着给这座城市更多的机会用无形的低语侵蚀他们的意志,用弥漫的污染异化他们的身躯。

  前方的道路变得更加诡异。

  但是不得不去。

  他们仿佛走入了一条由活体岩石构成的巨兽肠道,两侧的墙壁不再是冰冷的石材,而是覆盖着一层非常厚重半透明且微微搏动的生物薄膜。

  薄膜下隐约可见扭曲的血管状纹路在缓缓流动,散发出一种带着甜腻腥气的精神污染,让萨鲁曼忍不住眩晕。

  空气中弥漫的嗡鸣声在这里变得更加具体。

  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豸在薄膜下啃噬、蠕动。

  「跟紧我,不要触碰任何东西。」萨鲁曼低声警告,他法杖顶端的光芒刻意收敛了几分,以免过度刺激这些看似沉睡的「墙壁」。他的感知提升到极限,如同最精密的雷达,扫描着前方每一寸空间的能量波动。

  然而,拉莱耶的恶意总是超乎想像。

  就在他们经过一段尤其狭窄、头顶布满了垂落的、如同钟乳石般的暗绿色胶质物的廊道时,危机悄无声息地降临。

  「滴答————」

  一滴粘稠的、散发着刺鼻酸味的暗黄色液体,从上方滴落,恰好落在卡格脚前半步之遥的地面上。

  「嗤——!」

 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腐蚀声,那坚硬无比的绿色石质地面,竟然被蚀出了一个小坑,冒出缕缕白烟!

  「上面!」卡格反应极快,猛地向後一跃,同时将背上的莉娜护得更紧。

 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,头顶那些原本静止的「钟乳石」般的胶质物仿佛同时苏醒了过来!数十个鼓包在胶质物表面迅速隆起、变大,然後一「噗嗤!噗嗤!噗嗤!」

  如同熟透的脓疮破裂,大量粘稠的、颜色各异的酸液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!

  有的是暗黄色,腐蚀性极强;有的是墨绿色,散发着神经毒素的甜腥;还有的甚至是半透明的东西。

  这些物质落地後并不腐蚀,而是如同活物般迅速向他们的脚踝蔓延,似乎带有强烈的粘附和精神汲取特性!

  「该死!这些东西还喜欢偷袭!」萨鲁曼法杖急点,瞬间在两人头顶和周围布下了多层叠加的魔法护盾。

  千钧一发自己。

  酸液团砸在护盾上,发出密集的「滋滋」声,各色烟雾升腾,护盾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剧烈闪烁、黯淡。

  「不能硬抗!快走!」萨鲁曼低吼着,维持护盾的魔力消耗巨大。他一边持续注入魔力,一边试图向前推进。

  卡格挥舞着巨剑,将几团试图绕过护盾、从侧面袭来的粘稠液体拍飞。

  「嘶嘶嘶~」剑身与那液体接触的地方,竟然也传来了轻微的腐蚀声!他心头一凛,这些酸液的腐蚀性远超强酸!

  「什麽鬼东西!比以前在渡鸦遗蹟里,遇到过的史莱姆还恶心!」两人顶着酸液暴雨,艰难地向前冲了十几米。就在即将冲出这片「钟乳石」区域时,萨鲁曼布下的最外层护盾终於不堪重负。

  它「砰」的一声碎裂开来!

  几团墨绿色的酸液趁隙而入,直射卡格面门!

  又是一个千钧一发之际。

  卡格展现出了顶尖战士的反应速度。他猛地一个侧身,用覆盖着臂甲的肩膀硬生生撞开了大部分酸液。

  当然,即便反应很快,仍有几滴溅射到了他的胸甲和手臂没有防护的地方。

  「嗤——!」

  胸甲上瞬间出现了几个焦黑的斑点,而手臂皮肤接触的地方,更是传来一阵钻心的灼痛,并且伴随着强烈的麻痹感!

  那神经毒素开始生效了!

  「卡格!」萨鲁曼惊呼。

  「没事!快走!」

  卡格咬紧牙关,强忍着麻痹和剧痛,速度不减反增,猛地冲出了酸液覆盖范围。萨鲁曼紧随其後!

  最後一道护盾在身後轰然破碎。

  「我们甚至打不过那个传奇随手灭掉一堆的小怪!」两人靠在相对乾净一些的墙壁上,剧烈喘息。

  大家的情绪都不怎麽很好。

  「我是不是又要死了?」卡格迅速检查自己的伤势,手臂上被溅射到的地方已经红肿起泡,麻痹感正在向周围蔓延。

  「算了,看起来好像还能抢救一下。」卡格思考了一下,毫不犹豫地接过萨鲁曼取出的一瓶高级解毒剂灌下。

  随後,他又用匕首剜掉腐肉,撒上特效治疗粉末,动作乾脆利落,但额角的冷汗显示他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。

  「这些鬼东西————」卡格看着地上那片依旧在「滋滋」作响的酸液区,心有余悸。

  「它们不是单纯的陷阱!」

  萨鲁曼面色凝重地看着那些缓缓缩回、恢复原状的胶质「钟乳石」,「更像是某种————防御性的共生体,或者就是这座城市本身的免疫系统」。」

  这个猜测让两人心情更加沉重。如果整座城市都是一个活着的、或者拥有某种集体意识的恐怖存在!

  那他们的闯入,无异於病毒入侵了巨人的身体。

  「不管怎麽说,我不想要被消化掉。」

  稍作处理,不敢久留,他们继续前行。

  接下来的路段相对平静,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始终如影随形。通道时而宽阔如广场,布满了巨大打无比如同某种生物器官般的化石结构。

  地形很是变化多端。

  时而狭窄如裂缝,需要匍匐才能通过。墙壁上的生物薄膜逐渐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更加古老且刻满了亵渎铭文的石壁。

  就在他们经过一段刻满了扭曲星辰与触手图案的壁画时。

  异变再起!

  周围的阴影仿佛拥有了生命,如同粘稠的墨汁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,空气中温度骤降,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弥漫开来。

  「嘻嘻嘻嘻~」

  无数道细微的动静。

  就仿佛由纯粹怨念构成的低语声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,不再是诱惑,而是充满了恶毒的诅咒和绝望的哀嚎!